• 2009-02-25

    作别歌者 - [那些人们]


    我所渴望的美,
    是永恒与生命,
    谁知它们竟水火不容。
    永恒的美,奇光异彩,
    却无感无情;
    生命的美,千变万化,
    却终为灰烬。

    ----顾城

     

    我相信当我终于有勇气记录这一切的时候,就是我恢复平静的开始了。

    我是在结束圣诞旅行之后的一天得知这个消息的。
    朋友的妻子群发了短信,将他逝世的消息通知亲友。我的聊天戛然而止,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那一刻,我甚至没有任何的难过和伤痛,我甚至还在判断这是否是一场恶作剧,尽管不会有谁会拿这样的生死之事开玩笑。
    那之后的一个小时,我还在房间里移动,我站起,走过去,坐下,喝水,一切如常,只是我不会了笑,不会了讲话。我的脑子很忙,就是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像是睡着了一样,在一个噩梦里游走,无法醒过来。然后在冲凉的时候,伤痛和恐惧突然袭来,我突然泪水滂沱。

    朋友去世了。他将不再复生,永不再谈起当年的岁月。没有词汇可以形容,这比石沉大海更加让人绝望——至少你可以指着大海说,它在那里。可是他走了之后,在哪里?我想所有拥有这段记忆的人都将一个个离去,不知所踪,并且我很神经病地想了很多——多年后我也许会得老年痴呆症,记不得当年,而博客这个东西也不知道能捱多久。
    我来记下这段日子,管它什么永恒与灰烬,让它们在此刻超度。然后从今天起,不再如此痛苦地想起。

    这里我且称他歌者,因为他虽不以音乐为生,却钟爱于此。歌者与我是校友,高我一级,算是学长,曾同在广播站共事。他是编辑,也写诗,编程,做动画,在播音员没有人代班的时候,也临时播音。他并不是什么夺人眼球的人,不高大,也算不上帅气,如今我已经忘了最初的见面。我试着回忆,但是总也回忆不起来,这段记忆是空白的。

    然后就莫名其妙地熟络了。能记起来的最早的接触是在我大二那年,有天他路上偶遇我的时候突然问我会不会画画,我很谦虚地说会一点点但很业余,于是他请我有空去他那里帮个忙——当时的他正痴迷于制作Flash动画。于是在某一个下午,我和另一位广播站的同事来到了他租住的公寓里。公寓在学校正门附近,我依稀地记得房子的格局——很局促又阴暗的小房间,客厅里摆了两台电脑——那种很古老的台式机,沙发上的衣服里埋了一把吉他。据他所说,他和室友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搞音乐、Flash和极品飞车。整个房间杂乱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就好像是个巨大的滚筒烘干机,所有的东西都被well mixed。我试了一下飞车,结果那天发挥特别好,得到了一致的赞扬。

    我们的第一段对话是关于咖啡杯:
    他:谁把我的杯子洗了?
    我:我啊。
    他:谁让你洗了?我故意弄成那个样子的。(那只咖啡杯由于常年没有清洗,咖啡渍有几乎2mm那么厚)
    我:可是你要我自己倒水喝,我找不到纸杯,你的杯子又太脏,我怕用了会死。
    他:那你就别用,别喝我家的水。

    大概是这个样子的。总之我当时觉得他很无礼。后来几个人聊着聊着,我就忘记了生气。他让我用鼠标帮他画几个不同形状的脚印。我画好了之后,他很夸张地说:太——棒——了,我就是想要这样的脚印!当周围的人对我的作品表现出不屑的时候,他大声申辩:come on,你们以为用鼠标画图有那么容易?!画成这样就很厉害了!你们来试试啊,然后你们就知道自己的手好像突然变成了脚,根本不好使。后来为了答谢我,他把我给他画的那几个脚印做成了一个另一个Flash电影的开头,主题大概是Sue的作品展。他说我可以坚持画画,等将来开画展的时候,可以用它作片头在网上展出。这个东西我只看了一遍,也没有保存,后来他的电脑卖掉了。

    然后就成了哥们儿——没有任何暧昧,不拘小节,可以互相指责的哥们儿。

    他大三的后期搬到了一处平房区,不用担心吵到楼下,所以常常带一帮朋友到他那里party,广播站的同事们就成了常客。记得有天我们买了一堆东西去他那里打火锅,喝啤酒,一直闹到半夜。众人都醉眼朦胧,我也有点晕晕的,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后来我也坐在那里,醒酒。他给了我一根烟。知道那天我才知道,他痛恨自己的专业,虽然钟爱IT,但家人却反对,落后的教育体制、巨大的就业基数和残酷的竞争把中国的年轻人折磨得惨不忍睹(这句很突兀,可惜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那片平房很老很安静,晚上能够听见虫鸣,后来每次见到“天阶夜色凉如水”的诗句,我总想起那片破房子的夜景(从描写失宠老宫女的诗句想到以上场景,这的确很变态)。由于有很多爱好会打搅周围的人,他一直和某君租住在校外,终于有一天他没钱交房租了,他很不安,因为这样就意味着他要搬回学校宿舍了,也就进一步意味着要放弃熬夜、摇滚及一切非正常爱好。他很无奈地向我借钱,而我却给了他一把吉他——我没有多余的钱给你,只有这把红棉,你把它卖掉吧。

    我不知道那把古典红棉卖了几多银子,总之他最终得以继续住在校外,熬过那段潦倒的日子。我们都没有提这件事,我没有期望他感谢,他也没有提。而能够真正帮助到他,也是我的慰藉。

    我要提起歌者的音乐才华。这是我和他开始称兄道弟之后,他给我的最大的震撼。
    某个周六的早晨,我正在赖床,有个电话打来。

    *:你猪啊,还在睡?你想不想过来到C家?他家超大,而且有全套的乐器!
    我:他家有多大?
    *:就像咱们学校的活动中心,而且中间还没有柱子。
    我:啊?可是我也没有去过。
    *:没事。你到了就在公车站等我,我开奔驰600来接你。

    于是两个小时后我真的见到了他,以及传说中的奔驰600——一辆破败不堪的单车。

    果然如他所说,C家客厅简直就是一个dico舞池,加上房子有绝佳的隔音,厚厚的窗帘,酷炫的音响,以及非常专业的全套乐器,足够一个乐队的日常排练了。歌者还专门制作了变幻的一组灯,布置在电视周围,perfect!

    然后我们开始了疯狂的演唱会——
    C做键盘,歌者掌控电吉他或者贝司,我的吉他水平太初级,担当主唱。我们演绎了当红的许多曲目,每段出场都要配现场版欢呼的音效,副歌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和。C从小学习键盘,更像是一个音乐指导,很专业地指导我,找我并不十分美好的嗓音中最美的那一部分。然后我们一起,幻想我们是最受欢迎的艺人在进行全球巡回演唱会。我一直吼道沙哑,累了我们就即兴创作,他们弹什么,我就即兴附和,唱得很蠢的时候我们就哈哈大笑,笑到断气。直到我和C都已经精疲力尽的时候,歌者,还在拨动着电吉他的摇柄,沉浸在没有尽头的演奏里。当我们搜遍C家所有的角落,再也找不到食物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我们三人挣扎着出去,在一个叫做“乐乐乐”的餐厅吃了N多包子,空的蒸盘一层层迭起来,吓坏了店里的服务生。

    后来歌者说,我们三个可以组成一个乐队去赚钱,并再三叮嘱我要我帮忙给这个乐队起个英文名。

    后来他毕业了。
    后来我也毕业了。
    C做了银行,歌者做了IT。

    有好长时间我们都没有再联系,我想我们都是因为对友情的懒惰。我们对于亲人朋友,有时候就好像是对待树上的叶子——抬头看看,它还在,那就是了。我们不会去多理会它一点点。不论它在哪个枝头,不论今天天气如何,抬头看看,它就在那里,那就是了。岂不知这个世界本来就满是风雨,突然有一天,那片叶子就没有了去向,你甚至没有机会再去看它一眼,连照张相作为留念都变成了不可能。

    最近的一次电话是在去年秋天,我正在回家的路上,歌者从北京打来了电话,询问我的近况。
    我仍然记得他的那句话——我希望我们广播站的这一帮人都好好的。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也许也根本不可能再聚了。我们这一堆都在北面,北京啊,河北啊什么的,就你远,跑到广州去了。不管在哪儿吧,咱们大家都好好努力,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歌者去世后,我一直没勇气去找到C,他是歌者的莫逆之交,可是多年来我们早已断了联系。我潜意识里不想看到他的悲痛——也难以想象他的悲痛。而这种悲痛,是我无法承受又拒绝面对的。
    今天,当我写下这一切,我决定同时放下悲伤,找到不知身处何处的他,祭奠这段历史。

    好好活着。
    Chasing daylight.

     

     

     

     

     

     

     

     

     

  • 很久以前,在我刚刚开始写博的时候,曾经写过回家的高速路。后来,阔别了两年,我又回去了。

    从下高速的收费站开始,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是高原缺氧吗?whatever。我看着满街又熟悉又陌生的楼房和路标,听着久违了的方言,感觉温度开始升高,升高。还是那么脏,污染阿,还是污染。坐在副驾驶位子上,我拉下安全带,司机忙阻拦,说不用不用!可是已经晚了,我的白T-shirt上顿时留下了一条黑色的痕迹。至少说明两个原因:一是根本就没有人用安全带;二是污染根本就没有得到治理。可是这又有什么!我的心扑腾着,听着司机如此热情的问候,就算是白T-shirt变成黑色,也no big deal.

    住波波家。直接结果是导致其夫妻分居一星期。其老公阿哲每晚到丈母娘家过夜,把空间和舒适留给他老婆和老婆的朋友,我。每天波波做早餐给我,做午餐给我,备水果给我,陪我聊天。这对虔诚的基督徒书房里放慢了教会姊妹的行李——他们除了给我借住,还要给其他人无偿寻找租住的房子,等等等等。我每天在赞美诗中醒来,在祷告之后用餐,带着感激入睡。波波守候着我的每一分焦躁,就像她做饭的方法一样,加了水,慢慢咕嘟。

    史上最强之电椅。地点,波波家。

    一进门我就发现这把由她老公改装的充满危险的电椅。遗憾的是一直没有试试通电让电扇转起来。我琢磨通电之后凉不凉快很难说,但是如果马力强劲的话,椅子会向后飞起来吧。

    送别的寿司。这是去机场前三个钟,波波下班回来特意买来了的。我们静静地吃,吃,吃,......波波不是那种叽叽喳喳的型,虽然有时也像我一样有点神经质,但是还是有很多丰富的情感是绝不外露的。她对我的关心、责备、一切,毫无伪装,一览无余,我都收起来,放在心里。

    午后的琴声。事情起初办得并不顺利,三天后我就敌不过中国官僚的腐败和相互纠缠,感到焦躁不安,心力体力严重透支。就在那天中午,我疲惫却无法午睡,坐在这架琴边,我用并不标准的指法,断断续续地弹奏着《梁祝》。波波走过来,坐在旁边。后来她去睡了,可是我知道她没有睡着。

    我是带着她送我的《福音》上路的。在作别这个城市的刹那,我的心里除了疲惫和感慨,余下的温暖,就都是波波了。

    to be continued... 

    July 24, 2007   gz

  • 2007-05-25

    波波她们 - [布拉布拉]

    昨天独自在佰汇源喝粥,收到久违了的多多的短信:“S, 好久没有联系了,你还好吗?”

    这让我一下子想起了遥远的波波她们。同窗这么久,她们就是我的亲人,这份情恐怕一生都难以割舍。我想起在多多最郁闷的时候,我每天下班会踩着单车找她去吃饭,在她楼下大声叫她下来。每次逛街,我们都约好时间坐同一辆公车,我在前一站上车,占一个座位给她,然后从行驶的车窗里看见她由远及近,挥手。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每次我郁闷时,她总是不语,紧皱眉头默默陪着我,我哭我笑似乎她都永远无法参与,但是她会坐在那里,一刻也不离开。在过去的几年里,她每年的生日都和我度过的。去年,她结了婚,而今年,我竟然忘记了她的生日。五月五日。

    我想起多多的时候就想起了波波。年初她转机来到广州的时候,我特意赶去机场,就为了见她一面。我和波波是无需多说的。我会在最最低谷的时候,拿起她送我的那本赞美诗,一个人唱到声音沙哑。她也许永远无法理解,我虽不是基督徒,但是在那一刻,我的虔诚与平静,无人能及。

    Vitor和露露去了新加坡。在最后逗留深圳的日子,我最终还是没有去见他们。他们对生活的虔诚和Passion令我感动和退却,每次面对露露的时候,我总感觉一种刺穿我身体的威慑,令我突然间变得笨拙。我祝福这些执著于神的人们。也许波波说得对,她说“S, 你与上帝有缘。”我准备像等待花开一样去等待那一天,如果有一天花开了,我会让它结果;如果花最终没有开,我将依然唱着面对我的生命之树。

    巧的是,此刻电脑里的音乐正好是轻盈的《空中散步》!远方的多多波波她们,我们就来一支舞吧。空中的,Waltz.

     

    May 25, 2007        gz

  • 如约去见好久不见的XW。当我最初闯入到这个陌生城市的时候,在最缺少朋友的时候,他和几个现在已经不知下落的同事们每天中午陪我到附近地震局餐厅吃中餐,每天吃固定几种菜的排列组合。现在他已经加盟了一家知名的公司,事业蒸蒸日上,而那些在地震局吃饭盒的日子,深深地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记忆里。与其说是去见他,不如说是去见当初的自己。约在了天河城西门的那条街上,他推荐了一个川菜店,在门口支起了一张小桌子。我不吃辣,他超爱吃辣。我们就这么矛盾地选中了一个又一个菜,又一个一个否定。后来他推荐了酸菜鱼,我们以这个唯一不辣的菜为基础,以能不辣就不辣的原则,点了几个不辣就不好吃的菜。我总觉得我还在地震局的那张圆桌旁,很真切。太久不见了,我们生分了3分钟,马上就用回了原来的语言,讲着过去的笑话“真便宜呀真便宜”,很放松地吃吃吃。[to be continued]

    April 02, 2007

  • 2006-12-05

    This is Sue...

     
     昨天,盘点我被别人叫过的nick name。列表如下,排名按时间顺序:小学: 酥饼  (小朋友时代,大家集体没有创意,姓苏的都叫酥饼
    初中: 酥饼 (主要是小学时代和我同班的又再次同班)
                  兔子 (王磊原创,不知为何)
                  penfter (王磊、铁柱原创,源自捷克动画;使用至今,流传最广)
                  女同志 (政治老师崔某语)
                  麦克狼 (王磊语,无人认同,想用名字来摧毁我,但阴谋破产
     高中: 酥饼 (最郁闷的事莫过于此)    
                  西米格 (来自魔神英雄坛!曾一度要取代penfter,主要小三儿,王磊,铁柱,CZ使用)
                  酥大饼 (张晓梅的创意不过如此) 
                  penfter (渐渐定型,大家张口就来)
    大学: 老五 (宿舍排行第五)
                  九旦 (很农村,很六十年代,老四起的,主要来自于名字的拆分)
                  penfter (仅限老朋友,愈加亲切)
    工作: 白皮 (来自报社党,是白袜子和皮带的合称;原创者称像一种事物,但我觉得似疾病)
                  皮皮  (蜕变自白皮,当然是我的不断斗争的结果,动听很多)
                  我爱打电话 (很后现代的外号吧,来自阿紫,原因很简单:我爱打电话)
                  penfter (很怀念)2006/12/5    gz